商業與金融

被垃圾「共享」打劫,實體經濟失去了對消費市場的話語權

shared economy

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共享雨傘……除了推出的這些產品外,我相信還有一大波實體產品正在被不同企業琢磨著推上共享的路上。

當移動互聯網的流量與實體產品結合,短期帶來的爆發式增長猶如一劑春藥攪動著參與各方利益的神經。

從需求判定,資本助推下的野蠻生長,到泡沫破滅,行業整合,巨頭產生,流量壟斷……

以移動互聯網的模式去重構硬件市場,看似在相對分散的傳統市場裡塑造出了一個神級市場,實質上只是實體市場的替代品。

《人民的名義》裡大風廠的蔡成功其實是諸多實體經營者的真實寫照。在目前需求疲軟的大環境下,實體經營者們為了微薄的利潤在鋼絲上起舞,一大批傳統製造加工廠還能活著就是勝利,它們哪裡能抵擋互聯網燒錢模式的衝擊。

實體經濟的多樣性,反映的是人性的多樣性。之前移動互聯網與實體的融合還是相對有機的,流量與實體產品和服務之間是共生關係。共享經濟出現後,移動互聯網直接涉足硬件產品,以線上產品野蠻生長的方式在線下野蠻擴張,背後是對單級生態話語權的爭奪和利益最大化的追求。

移動互聯網對人性的極端迎合之前都發生在封閉的隱私空間裡,90%以上的行業淘汰率隨著一指卸載不留半點痕跡。共享經濟產品在存量市場裡的野蠻生長,意味著一大批實體企業和從業者的倒下,共享經濟在實體空間裡對人性貪婪的迎合和對實體經濟的壓榨正在破壞式的創造一個現實空間中的單級生態。

當我們不再為興趣付費,不再為愛好買單,在一致化的選擇中便宜的活著,這個世界是否真的在變得美好?共享經濟按照現在的套路終將有巨頭誕生的一天,大量淘汰出局的創業者留下的實體垃圾,既是一種重複建設的浪費,又應該由誰來買單?

被流量壟斷的實體經濟

現在,大家都流行談實體經濟的困境,除了傳統消費市場趨於飽和,增長乏力之外,歸根結底還是實體經濟失去了對消費市場的話語權。移動互聯網對個人碎片化時間的圈佔,信息流的填塞和人群標籤化細分讓傳統營銷手段基本失效。信息差時間的大幅壓縮和互聯網習慣的扁平化又進一步壓縮了實體經濟的可迴旋空間,加劇了實體經濟的困境。

電商時代,渠道的扁平化助推了整個消費市場話語權的遷移。移動互聯網時代,媒體渠道話語權的變更和信息流的興趣化、分散化帶來的傳統營銷手段的失效,開始真正掐斷了實體經濟與消費市場的直接聯繫。 O2O帶動下的流量與實體經濟的首次結合,讓分散的實體經濟鏈條徹底淪為了打工仔。

移動互聯網對線上流量的壟斷和對用戶行為的牽引開始掌握分散的實體產業鏈條的生殺大權。我們對實體商品與服務的選擇早已不再依賴地域的便利性和產品的豐富度,互聯網標籤決定著人流的導向。吃一頓飯不通過大眾點評等看一下口碑指數和用戶評價就會出現選擇困難症,沒有優惠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如日中天的百貨商場最近幾年迎來了殘酷的倒閉潮,僅2015年就有17個省市自治區、14個品牌的63家百貨門店關門歇業。從關店品牌來看,萬達百貨以關店35個門店居首位,其次為天虹百貨(5家)、瑪莎百貨(5家)、金鷹百貨(5家)。關店的百貨不僅包括萬達百貨、王府井百貨等全國性百貨品牌,還包括百盛、華堂商場(伊藤)、瑪莎百貨等外資品牌也難逃關店命運。

去年,關店潮進一步加劇,百貨、超市、便利店、餐飲、購物中心全都無一倖免。深圳1995年成立的民營領軍企業新一佳疑似資金鍊斷裂全國多家門店歇業,被供貨商討要貨款。瑪莎百貨則關閉了中國的全部實體店。上海商業中心區老牌高端商場太平洋百貨淮海店的關店歇業成為了實體店面衰退的標誌性事件。

僅去年上半年,在單體百貨、購物中心以及2000平方米以上的大型超市業態中,22家公司共關閉了41家店鋪。其中,百貨與購物中心15家,歇業店舖的營業總面積超過60萬平方米。被關店鋪持續經營時間平均為6.84年,其中,百貨與購物中心為8.67年。

比大型經營實體日子更難過的是小微商戶。逐年上漲的門店租金、人工成本對應的是實體經營與區域性市場的脫節,零售毛利的大幅下滑,銷售提升對互聯網流量的依賴,融資困難。在一、二線移動互聯網發達的城市,經營不滿一年即倒閉的小微商戶佔比超過40%。鐵打的門面流水的店,小微商戶經營參與的門檻沒有提高,生存的門檻卻被大幅提高。

實體經濟在面對全球消費市場疲軟和國內傳統消費市場趨於飽和的大環境下,困境進一步加深的深層次原因還是商業模式之爭。實體經濟本身分散的特性,實物成本、空間成本有著天然的人群覆蓋局限,盈利完全依賴於商品價值本身。移動互聯網結合物流在迎合人性,聚攏流量的過程中,省去了實體經營大部份厚重的環節,將節省的成本全部反哺用戶,甚至貼錢來迎合人們的貪癲痴實現野蠻生長。

實體商品對於移動互聯網企業不過是在新的領域拓展流量的工具,可計入渠道成本來大規模的補貼運營,流量永遠是經營的核心。互聯網經濟與實體經濟結合的越緊密,滲透的越深,對實體經濟生態的改變就會越劇烈。

一個不計利潤求人氣和一個追求商品利潤最大化的新舊模式在存量市場相互交織,實體經濟的雪上加霜是必然的。對於新的變種共享經濟而言,它則更像是實體經濟上的癌症。

以共享的名義「打劫」

無論是O2O模式讓流量與分散的實體經濟鏈條有機整合,還是目前熱鬧的共享單車、共享充電寶、共享汽車、共享雨傘等共享經濟對實體經濟市場份額的直接替代,互聯網經濟在實體經濟領域都沒有創造出新的產品、新的品類、新的附加值、新的增量市場,以及新的利潤空間。更多的是藉助新的模式,資本助力與實體經濟在中低端存量市場進行著直接的份額替代。

實體經濟承擔著整個社會分工、生產製造、物流、人力與物理空間成本,依賴於商品價值創造的利潤保證良性循環。共享經濟的不對稱模式和反傳統的遊戲規則只能寄生於實體經濟的母體當中,其自身的瘋狂成長,是以消耗母體的生命值為代價。

中低端大眾市場是實體經濟賴以生存的基礎,諸多實體共享產品在公共空間裡,同質化便宜的充斥著,正在變向的壓縮個人性化消費的需求,對多樣化的市場空間進行著直接的摧毀。以共享單車為例,以前街頭林立的各種單車店鋪售賣著不同品牌價格600元至10000元不等的單車產品,騎行愛好者還可以根據自己的愛好和騎行路線選裝個性化的配件。不同價位的產品從材料、工程力學設計上兜售著更有附加值的賣點。每個單車店鋪還在廣泛組織騎行愛好俱樂部以興趣為鏈接打造騎行文化。

共享單車只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就摧毀了沉澱多年的自行車產業生態。硬件幾乎免費,只收相當低的使用費,僅這一點就讓絕大多數單車店鋪關門大吉。公共空間千篇一律隨處可見的共享單車讓個人購買一輛單車顯得十分多餘,願意花更高的價格去為更具體驗附加值的產品買單的高淨值人群大幅下降,因為騎行文化隨著線下實體店的缺失而消逝。

中低端的不對稱替代和高端市場的根基的動搖,正潛移默化的大幅壓縮實體經濟的生存空間。

很多人認為,消費市場的工具化和單級化短時間內正在創造大量新增的中低端產品需求,至少實體生產製造鏈條能充分獲益。從共享單車下游製造商的業績報表來看,還遠不夠樂觀。以信隆健康為例,這家全球知名的自行車配件生產企業,因為是摩拜單車的核心零部件供應商在共享單車概念的拉動下股票一度飆升至15元。然而一年多來,共享單車並未給信隆健康帶來經營業績實質性的提升,今年第一季度該公司的淨利潤在共享單車大勢下出現了大幅下滑,股價也幾近腰斬跌入8元以下。

以互聯網模式運營的共享單車企業,雖然短期內釋放了大量的產品需求,但是不計利潤燒錢補貼的市場拓展方式,必然會將苛刻的條件傳導到下游供應鏈環節。對於代工廠而言,中低端產品本身利潤率就低,在苛刻的條件和規模效應的壓榨下也只是扮演者共享單車供應鏈條的苦力角色。

共享經濟將移動互聯網對人性貪癲痴深度迎合的模式導入實體經濟所帶來的另一個衝擊就是正在改變中國消費市場的習慣。從低價、微利、免費使用甚至到使用補貼錢,共享經濟正在逐步降低消費個體的付費意願。

如果任由共享經濟在資本驅動下破壞式的野蠻發展,實體經濟在未來將逐漸喪失造血的能力,從社會經濟發展的基礎性地位淪為依附於風險資本短期驅動的管道。風險資本對利潤天生的嗜血基因,必將會通過虛擬與實體的壟斷加大對消費個體的掠奪和盤剝。

一個更便宜、更便利的社會裡,我們將喪失的是更多的個性化,自由與選擇權。只是依賴於外在輸血的共享經濟,從一開始可能就是個死循環。

共享經濟的未來,誰來埋單?

共享經濟正在為我們創造一個「理想」化的共享世界,隨著更多共享產品的面市,我們未來出門似乎只需要帶一部手機。只要與移動互聯網相連衣食足行花點零錢就行,吃不完的優惠,佔不完的便宜,不用努力工作就能過的從容,世界突然變得如此美好,真想再活500年。

撥開共享經濟的面紗,它終究依附在龐大體量的實體經濟之上,吮吸著實體經濟上百年發展沉澱的紅利。共享經濟也可以說是移動互聯網在下半場的終極表現和最後的瘋狂,它並不能為我們創造新的附加值,新的增長空間,新的可持續發展之道。在資本的簇擁下,共享經濟像一個暴發戶家的無所事事的「富二代」,讓所有人艷羨那不勞而獲的豐盛,年輕氣盛的用組合拳欺負著老弱病殘孕,宣誓著這是「富二代」的時代。

在目前勞動生產率並沒有因為新的技術革命產生質的飛躍,人工智能還未在人類社會全面普及替代人類從事基礎生產勞動的前提下,人依然還是現有社會勞動生產的主體。社會的進步與發展,市場的增長仍然需要依靠新的技術革命、新形態的產品,更具附加值的體驗來實現。

現有社會條件下,大規模推進共享經濟,靠消耗經濟存量紅利來實現野蠻替代,實體經濟終究會有承受不了共享經濟裂變的一天。當實體經濟怦然倒下,習慣了便宜,不付費,不符合商業規則消費的我們和這個社會中的所有人都將為這場瘋狂的快感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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